早上六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。她左手扶着面团，右手握着擀面杖，手腕一抖，面皮就薄得能透出下面铁板的纹路。油锅里的油条胚子正滋滋冒泡，老板娘用长筷子一翻，金黄的油条便膨胀起来，像两根胖乎乎的手指。 “要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我把硬币排在油腻的木桌上，硬币上还沾着前一天口袋里的碎纸屑。老板娘应了一声，转身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地冒出来，混着豆香钻进鼻子。她舀豆浆的勺子在桶里搅了搅，手腕稳得像在称量黄金，最后一勺刚好填满碗沿，不溢不欠。 旁边桌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，正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浆里。她妈妈坐在对面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。“妈，我数学卷子放你包里了。”女孩突然说。妈妈头也不抬：“知道了，等会给你老师发消息。”女孩低头戳了戳豆浆里的油条，油花在碗面荡开，像撒了把碎金子。 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酥脆，里面却软得能拉丝。老板娘擦着桌子过来，抹布在木桌上划出深色的痕迹。“这桌子用了十年了，”她见我看，笑着说，“当初我老公用旧门板改的，现在倒比新家具还结实。”她说话时，围裙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，在脚边积成一小片白霜。 七点刚过，摊子前的人多了起来。穿西装的上班族举着公文包挤进来，校服裤脚沾着泥点的中学生踮脚看菜单，还有几个老人端着搪瓷缸，慢悠悠地等豆浆凉。老板娘的丈夫从后厨钻出来，手里端着个铁盘，上面堆着刚炸好的糖糕。他把糖糕倒进竹筐，油滴顺着筐沿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。 “让让啊！”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突然刹在摊前，后座的孩子抱着书包直晃。老板娘眼疾手快，用长柄勺舀了勺豆浆浇在碗边，防止溢出。“小心烫！”她冲孩子喊。男人从车筐里掏出保温杯：“来杯豆浆，打包。”老板娘转身去拿塑料袋，围裙带子在腰间晃了晃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红秋衣。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碗底剩了点豆渣。老板娘正给一个老太太找零，硬币在她掌心叮当作响。“明天还来吗？”她突然抬头问我。我愣了下，笑着说：“来，您家的油条比别处酥。”她咧嘴笑了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，像揉皱的纸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