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啪的一声，震得案板上的面粉扑簌簌往下掉。她左手托着面团底部，右手五指并拢，像削苹果似的，唰唰唰削出一条条薄如纸的面片，直接落进滚着热油的锅里。面片刚碰到油就鼓起来，像被吹了气的气球，老板娘抄起长筷子翻个面，金黄的油泡噼里啪啦炸开，香得我直咽口水。 “要辣子不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的活没停。我点头说“要”，她便用小勺舀了半勺红彤彤的辣椒面，撒在刚捞出来的面片上，又淋了勺醋，最后撒了把葱花。我接过纸碗，热气扑在脸上，葱花的清香混着醋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。 旁边桌坐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，正就着豆浆啃油条。他突然开口：“你这手艺，得练多久？”老板娘笑了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：“我爹教我的，他年轻时在国营饭店当面点师，我十二岁就开始学甩面，甩坏的面团能堆满三间屋。”男人“哟”了一声：“那得费多少面粉？”老板娘擦着案板说：“早先家里穷，面粉金贵，我爹拿高粱面让我练，练得手都肿了，还是甩不利索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后来我爹说，甩面不是靠蛮力，得找感觉，像哄孩子似的，得顺着面团的性子来。” 我咬了口面片，外脆里软，辣椒面裹着醋香，在舌尖上炸开。老板娘接着说：“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个了，嫌累。我儿子在城里上班，说让我别干了，去他那享福。可我这手艺，不干就荒了。”她指了指墙上的照片，是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里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甩面，身后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。“这是我爹和我，拍这张照片那年，我刚满十三。” 穿蓝工装的男人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起身说：“大姐，你这面片，比我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。”老板娘摆摆手：“啥山珍海味，不过是个糊口的营生。”她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，案板上的面团又甩了起来，啪的一声，震得面粉扑簌簌往下掉。